2026-08-19 17:27:51

【鸣佐/NS】明日之星

休息间里空调开得很足,毕竟冬天拍外景,为了上镜又不能穿太多,比起因为感冒延误拍摄造成的损失,电费实在称得上九牛一毛。除此之外,化妆台上还摆着蜜糖蒸梨和感冒冲剂,暖贴更是遍布在每个可以放东西的凸起表面。漩涡鸣人撇了撇嘴,十分不满地把手边的暖贴丢到地上:“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继续录这个东西啊我说?”

佐井头也不抬地回道:“因为合同。”

真是个现实到有点过于冰冷的答案,鸣人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在化妆台边坐下:“当初就不应该接这个通告的说。”

作为金牌经纪人,佐井一向信奉有话直说,从不惯着任何人——虽然他也是因此才从金牌经纪人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鸣人至今不明白他到底是图什么才会选择经纪人这种需要给工作对象提供较多情绪价值的工作——于是他一针见血地戳破了漩涡鸣人的无病呻吟:“没这个通告你现在还在事务所抠脚呢。”

鸣人捂着心口倒下了。

漩涡鸣人,男,二十四岁。青春年少,正是该大展拳脚的年纪。奈何作为一个演员,一个小学三年级就童星出道的演员,他已经足足十五年没有接到什么像样的角色,称得上是英雄迟暮。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世上的童星就算比不上夜空里真正的星星,数量也绝非两手两脚加起来就能计清。而这许许多多的童星中,真正能出人头地的少之又少,甚至在业界流传着一个诅咒——越早出名的孩子越容易消耗灵气,越容易在成年后泯然众人。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危言耸听,鸣人向来嗤之以鼻。志田○来六岁演戏十二岁崭露头角,如今年过而立依然在荧幕上活跃。芦田○菜三岁出道七岁获奖,大学还没读完的年纪就已经参演过好莱坞。可见是金子总会发光,无论是在什么年龄段被发掘。那么漩涡鸣人为何至今也没能拿个学院奖呢?他自然不会说自己不是金子,只会仰天长叹真金也怕王水。

他的确是有潜力的,不然事务所也不会把佐井这样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经纪人配给他。但就像纲手评价的一样,他心太杂。出道就是大IP漫画的真人改,之后却没继续演戏反而爱上了ACG。打游戏看动漫,高高兴兴国中毕业,又惦记上了乐队。跑台跑了三年多,突然折回来跑到事务所的所长办公室,很认真地说自己要继续当演员。

所长绞尽脑汁了三分钟才想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话虽如此,送上门的长得帅还有点经验的艺人确实不要白不要。纲手又花了三分钟把他履历翻完,立刻拍板签约。于是漩涡鸣人正式,或者说再次成为了木叶事务所旗下的一名艺人。但很显然,十五年前的童星复出这种消息并不能引起什么波澜,更不能获取什么资源。一转眼就过去六年,漩涡鸣人依然在跑龙套。现在是花美男吃香的年代啊,佐井如此感慨道。漩涡鸣人对此非常不满,大声反驳:“难道我不是花美男吗我说!”

不过今年却接到了意料之外的大工作——「决胜,明日之星!」。规模和评价纵然不能和「人○观察」「全能○宅改造王」这些国民综艺相提并论,班底却有近乎一半负责过「交给○吧」的制作,是非常让人眼红的资源。节目一共录制十期,挑选十二位年轻艺人一同旅行,在世界各地完成不同的挑战比较胜负,最后决出真正的明日之星。团综+实景旅拍+趣味竞技,经验丰富的佐井一立项就盯上了这个节目。奈何PD桌前的简历太多,漩涡鸣人在其中没有任何优势,早早被刷了下来。不过鸣人和佐井也算早有准备,没什么好意外的,两人抱怨两句斗斗嘴就继续投下部剧的简历。结果人在家中坐饼从天上来,漩涡鸣人还在片场演尸体,突然接到了节目组的邀约。佐井快速翻了一遍,是非常正规的邀约,除了薪酬略微低了点完全没问题,相比之下薪酬已经是小事了毕竟就算要倒贴出演佐井也会立刻把漩涡鸣人打包塞进节目组——

除了某一条要求。

休息时间结束了,AD招呼着各位出来集合。鸣人千不想万不愿,还是在佐井和善的目光中磨磨蹭蹭地离开了化妆间。八月正是澳洲冬季的尾声,不过温带海洋性气候的特征使得冬日的气温也不会跌破零度,因此就算是最怕冷的日向雏田也只是在羊绒衫外面罩了件风衣,李洛克更是穿着紧身衣就出了门。鸣人不算怕冷也不算不怕冷,在这个节目里他的定位是“阳光健气有特殊胎记的运动型男但一开口就会暴露宅男本相的冒失冲动阳光男大”,因此非常符合人设地穿着会被人吐槽居然能出现在摄像机前而不是优衣库的橙黑色运动套装。摄像机已经架好,鸣人便十分自然地进入了角色,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前走,左顾右盼着四周的风景随口发问:“哇,是海的说,我们节目也终于要进入第七集了吗?”

“这是录制的第三期,不是第七集。”李洛克十分正经地吐槽了他的宅言宅语,鸣人吐了吐舌头,转头去跟这个团队里最为智慧的存在搭话:“鹿丸,你知道这是哪吗我说?”

虽然高智商也不能拿来当百科全书用,但既然人设是智慧的,那么奈良鹿丸就会智慧地知晓一切。他左右看了看,无精打采地说道:“Darling Harbour,88年才因为建国200周年对外开放,四周的景点很多,本身作为港口景色也很不错。”

“确实不错,我还以为海边都是那种礁石沙子的荒地呢。”犬冢牙笑嘻嘻地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鹿丸,同样是运动型男,他的人设就比鸣人看起来时髦许多,是非常标准的酷帅年下。不用当笨蛋就是轻松啊,鸣人小小地在心里眼红了一下,面上还是非常质朴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敬佩神情,后续的吐槽是油女志乃插了进来:“周围是草原的海岸也是存在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还cue了一下角落里正在吃薯片的秋道丁次,突然,几乎全部的摄像头都有了个明显的转向。所有人都明白主角将要登场,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或多或少地做出了点反应——鹿丸在打哈欠,牙微微眯起了眼睛,志乃推了推眼镜。

漩涡鸣人磨了磨牙,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而他身边的摄像机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召唤而去的,正尽职尽责地拍摄着他的表情。于是他只能亡羊补牢上一个不屑的冷哼,嘴里嘀咕着“就知道耍帅”。

宇智波佐助出来了,发型一丝不苟,妆容精致漂亮,着装帅气潮流,怎么看怎么吸睛。这十二个人要是组团出道,门面会排给谁简直是道送分题。门面大人也非常好地贯彻着自己的酷哥人设,人出来就往边上一站,不说话也不跟任何人做眼神交流。一旁的春野樱和山中井野恰到好处地发出了细小的尖叫声,鸣人偏头一看,摄像机也快怼到她俩脸上去了。

她俩到底是收了多少钱才愿意在综艺上演花痴啊!这种人设怎么想都很诡异吧我说!虽然自己在演的宅男也很诡异就是了!

鸣人内心狂暴怒吼,面上还是复制粘贴着galgame里傲娇女主角的嫌弃表情。最后出场的是日向宁次和天天,天天专攻武打,节目里走的是飒爽影星的路线。宁次则是贵公子人设,但鸣人只能看出他没给任何人好脸色,就算是同事务所的小李都没得他几句好话。

适度带刺是有个性,过度刻薄可就是惹人烦了啊,这家伙连这点都不明白吗,鸣人在心里这么吐槽,面上也很诚实地表露出了不满。宁次没对任何人或事做出反应,只对PD点点头,然后站到了镜头前。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的,也跟着一起站好。十二位嘉宾已经到齐,PD便宣布了今天的任务——抓海鸥。

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真的要关到什么笼子里。工作人员准备了彩带,能系在海鸥腿上就算作捕获了一只海鸥。已经跟相关人员都打了招呼,最后统计谁捕获的海鸥更多。

那海鸥飞远了到底要怎么统计啊,漩涡鸣人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很显然,是靠无人机。而且周围似乎做了点管控,没什么游客,可以很方便地跑起来。大家都散开了,鸣人左右看了看,悄悄地退到后面,带上手机冲进了——

麦○劳。

正好最近搞起了四重奏八重奏的活动,买一袋子薯条还便宜点。鸣人拎着纸袋绕了点路,几乎已经离开了Darling Harbour。苍翠的草地尚且能看到QVB,却已经没什么人类的足迹。鸣人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几下,把纸袋从怀里掏出来。还没等他打开袋子,几只巨大到让人忍不住感慨“这也是海鸥吗?!”的肥硕白色生物就长着翅膀飞扑下来。鸣人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脆弱的纸袋也因此彻底变成了碎片。金色的薯条撒了一地,更多的海鸥加入了战场。一转眼,薯条便已经被完全遮住,满眼只剩下漆黑尾羽盖着的屁股。鸣人揉了揉眼睛,嘀咕了声“刻板印象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就鬼鬼祟祟地掏出象征自己的橙色丝带开始系。来的海鸥太多,薯条消耗完之前他才完成了三分之二,但也是个相当喜人的数字。鸣人拍拍手,十分得意地对着镜头比了个V:“大胜利!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不过肯定都没本大爷抓得多的说。”

VJ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传达了FD的讯息:「现在确实是总数第一哦,要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吗?」

鸣人思索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走走走,去看看手下败将们是怎么苦苦挣扎的说。”

导演组没有提供具体位置,得靠鸣人自己找,他先去了一趟最开始的海港,那里肉眼就能看到数不清的海鸥在天边盘旋。雏田正在试着追那远去的白鸟。她追得实在着急却又一无所获,一不小心就被草地里的石子绊了脚。女孩畏惧地紧闭双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雏田眨了眨眼睛,过了会才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然后看见了一双近在咫尺的蔚蓝色眼睛。

鸣人跑得有点快,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等雏田都眨了半天眼睛后才找回呼吸的节奏:“……你没事吧我说!”

雏田声音很小地回答说:“没、没事,对不起。”

她慌慌张张地要站起来,鸣人松开了她的腰,等她自己站稳了才把手收回来。雏田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慌慌张张地掏出手帕:“那个,谢谢你,鸣、鸣人君……”

鸣人没想到自己有什么要用手帕的地方,就跟她说了声不用,想了想,还是决定胜负置之脑后地介绍点小妙招:“找点面包碎,或者去那边的麦○劳买点薯条,海鸥就会自己聚过来了。”

雏田明显愣住了,一双色素浅淡到仿佛全然纯白的眼睛困惑地看着他。鸣人还以为是自己说得不清楚,正想重复一遍,雏田连忙摆了摆手,过了一会才和你小声地解释道:“没有,只是一直以为薯条什么的都是玩笑而已……扑哧。”

她又捂着嘴笑起来了,鸣人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想了想,跟她挥手作别:“那我先走了的说?”

雏田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很认真地朝他了个躬,吓得鸣人连连摆手飞速离开。雏田算是这次的四个女孩子里性格最柔软的一个,照理是好相处的,和鸣人的宅男人设也非常兼容,但鸣人就是不太能应付得来。倒不是有什么不好,仔细计较的话大约是纯粹的不自在。相比之下春野樱那样利落敞快的类型更能让他放松下来,可能这就是人性吧,总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鸣人也确实在之前的两期里和春野樱打好了关系,现在已经是可以互喊大名的损友——虽然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靠鸣人的倒贴。但还是那句话,宅男嘛,就是需要一些和现实不兼容的傻瓜部分,吃瘪也是观众爱看的环节。

他又先后找到了其他人,薯条面包这种情报确实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思路基本也就停留在拿着面包追着海鸥跑。常在海港周边盘旋的海鸥对这些吃食大多习以为常且抢夺经验丰富,结果往往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唯一有点新意的可能是宁次,他大概是真的练过柔道又或是什么道,居然真的能悄无声息地跟上海鸥的动作,引起路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但效率依然不高。鸣人十分得意地旁观着大家的狼狈,转眼一看,却在牙的手上发现了熟悉的颜色。

那不是他的橙色彩带吗!!!

鸣人的大脑急速转动,然后恍然大悟——确实,节目组完全没有禁止参赛者对已经绑好的彩带动手。但是!这么损人不利己……哦不对损人利己的事情,真亏这家伙想得出来啊!

果然竞技游戏正如逆水行舟,容不下任何骄傲自满。鸣人咬咬牙,转身准备冲向麦○劳故技重施,半路上却被VJ告知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

那你们喊我去查看其他人情况是要怎样啊!!!被设计被孤立被陷害!史上最大最绝望的黑幕!鸣人一边高速神言地对着镜头吐槽,一边加快了脚步往麦○劳百米冲刺。眼看着黑边框的透明玻璃门就在眼前,鸣人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宇智波佐助正推门出来,手里没拎薯条,而是拿着杯黑咖啡。天呐,也不用装得这么浑然天成吧!鸣人忍不住在心里刷过这样一段弹幕,摄像机前还是眼睛一亮,嫌弃又别扭地冷哼了一声。佐助也看见了他,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鸣人可以发誓,他绝对看见那个人咋舌了!

不过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情有可原,鸣人咬咬牙,忍不住想起了那份合同上唯一的附加条件。

“和宇智波佐助营业CP?”鸣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吗?我和那个宇智波佐助吗?”

“对。”佐井毫不留情地把合同摊开到对应的页面,“节目组就是这么明确要求的。”

“不可理喻!”鸣人几乎要原地爆炸,“我们日本综艺界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能在合同里面写营业条款的地方了!还是两个男的!”

“同性才方便营业,而且这都流传多久了。”佐井嫌弃地挥了挥手,“就这么点条件,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当然有!”鸣人猛地一拍桌子,“凭什么是我和那个宇智波佐助的说!”

佐井露出一个看弱智的表情,掏出手机搜了几秒,在鸣人面前播放了一个视频。

那是前年的某个小综艺,棚拍真人秀,抽签让嘉宾完成些比较有节目效果的挑战。鸣人虽然接戏一直不顺利,这种综艺上的表现每次都很亮眼,一年到头也能稳定有两三个飞行嘉宾的邀约,不至于整天躺在片场演尸体。这次他也搞出了不少节目效果,演播厅里笑声不断。最后一次抽签,看到文字的时候鸣人就已经在心里骂节目组里,脸上还是要露出一个笑:“哇,这也太刺激了吧我说?”

MC接过去,用同样夸张的语调说:“确实非常刺激呢,那么漩涡先生又会如何完成这项挑战,让我们拭目以待——”

“和现场的某位,浪漫地kiss吧~”

该死,合同上可没有这么诡异的条款,接吻这一类的亲密动作要和经纪人事先商量才对,也就是欺负他这样的小艺人无权无势不会现场罢演罢了。鸣人眯着眼睛扫视一圈,嘉宾们都露出了符合人设的反应。但鸣人隐约能从他们眼中窥探出些许真实的情绪——好突然,怎么会这样,不想被选中,不要和不认识的小演员在镜头前绑定……扫到某一处的时候,鸣人的目光却骤然停了下来。

那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身形差不多,名气也差不多的音乐人,在某个新兴乐队担任贝斯手和队长,这档节目只有他一个人来。演播厅里人人心怀鬼胎,他却低着头在给怀里的贝斯调弦。

他目光被那琴弦勾住没能及时收回来,身经百战的MC便精确地捕捉到了机会。在一阵激昂的BGM中,漩涡鸣人额上流着冷汗,听演播厅的众人鼓掌欢庆这最后一场挑战。

太糟糕了。

漩涡鸣人花了点工夫才抬起头与放下了贝斯的宇智波佐助对视,根据刚才的自我介绍,他的乐队叫Taka,乐曲风格以摇滚和爵士为主。表演摇滚的时候他会戴上赤红色的美瞳,算个小特色。这会没有表演需求,一双眼睛只是平常的墨色。颜色很深,却不像深渊,更像面墨色的镜子,平静而清晰地映照出眼前的一切。

鸣人其实准备了许多方案,比如插科打诨地用玩笑糊弄过去,比如普通地借位错位甚至是亲一下脸颊……反正也不是毫无办法,就是他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算被自己连累了。他试图用眼神跟宇智波佐助交流,奈何对面只露出了有点困惑的表情。笨蛋啊,这种人上综艺到底图什么!鸣人一边往他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恨铁不成钢,结果一不留神,被连DI 盒的TS线绊了一下。

非常不幸、非常凑巧、非常阴差阳错地扑倒了在板凳上坐得好好的宇智波佐助。两个人摔得天昏地暗,睁开眼睛发现八台摄像机对着自己拍,而自己正在和另一个男人四肢交缠唇瓣相贴。

简称接吻,当然,也可以是被对方的牙磕到了自己的牙。

这集一经播出,在SNS上掀起了一阵狂欢。但两人实在不熟,演员和乐队也毫无交集,所以过了个正月,这对CP便偃旗息鼓下去。这会已经过了第二个正月,鸣人自己都快忘了这事,没想到明日之星的导演组还在惦记……未免太长情了吧!

然而,无论再怎么抱怨,佐井也是不可能让他拒绝这份合约的。于是漩涡鸣人苦心孤诣闭门造车了三天,出关后很认真地跟佐井说:“我觉得可以卖,然后我是那种傲娇人设。表面上看不起他,其实一直在悄悄关注他,是不是很合适的说?”

佐井挑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是去跟宇智波佐助那边的经纪人沟通了一下。那边的经纪人显然也收到了相似的合同,和佐井一拍即合,并且让佐井转告鸣人,他们那边的设定也是傲娇,表面上高冷不好接近,其实一直在悄悄关注他。

多新鲜啊,鸣人忍不住感慨,傲娇对傲娇,两边还都不主动,做成恋爱番肯定比好想○死你还长。七百集太多了,估计有个六百九十八集吧。

总之,两个人都以傲娇形态进入了「决胜,明日之星!」的录制,并且到现在还没说上一句话。

VJ在疯狂地替FD打手势,鸣人叹了口气。来了,终于还是来了。营业的kpi并不会因为他的逃避而消失,前两期没营业的债都是要还的。他努力思考了一下傲娇系角色的表现,试图让自己的CV变成钉○理惠。做足了心理准备后,他清清嗓子,同手同脚地迈出了步伐。

唉,自己完全不适合虚假营业啊。

鸣人非常迅速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僵硬,因为没戴美瞳的宇智波佐助的眼睛能够映照出他的一切。他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犹豫了片刻,还是再次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把自己的CV换回了竹○顺子:“你抓了几只海鸥的说?”

佐助想了想:“三。”

“那排名估计很难看的说。”鸣人抬了抬下巴指向他身后的麦○劳,“买点薯条就能吸引到不少海鸥了。”

佐助摇了摇头:“不用。”

竞技类综艺诶,这么淡泊名利不好吧。但鸣人也不可能去管别人的综艺态度,直接问你为什么不在意又有点奇怪,只好继续尬聊:“不过也说不准,现在牙正在到处扒别人的丝带,说不定就有倒霉蛋被扒得比你还低。到时候结果一公布,眼睛都瞪直了去跟节目组要求播放录像的说。”

他尬聊就尬聊,描述起场景的时候还要张牙舞爪地表演一番。作为演员来说,他其实是天赋大于努力,感染力超过细节的类型。动作固然夸张,看进去之后却能带来非常强的沉浸感。佐助很显然被他牵动了情绪,嘴角勾起来,是还挺明显的一个笑容。鸣人侧目看着他,心想,好像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宇智波佐助这样笑。

时间本来就剩五分钟,一耽搁一折腾,尬聊没几句就要去集合了。统计还要花点时间,难得有个中场休息。离开了摄像机,所有人的本性就开始往外冒头。比如日向宁次,节目里看起来骄傲矜持贵公子,这会坐在苹果箱上,脸色差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节目里更多跟志乃和牙混在一起的雏田小心翼翼地端水过去,不知道被说了什么,眼泪汪汪地端着水杯又走了。

好像两个人确实是堂兄妹来着的……关系这么差吗?鸣人朴素的正义感让他有点想挺身而出,但雏田吸吸鼻子,一个人默默地把水喝了。鸣人想了想,悄悄给雏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结果公布,第一名是宁次,二十二只海鸥,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PD现场播放了刚刚粗剪出的精彩瞬间,屏幕上宁次身轻如燕地在鸟群之间穿梭,简直比海鸥更像飞鸟。一分钟的短片播放完,众人都陷入了呆滞,最后是雏田第一个举起双手开始鼓掌。即便是在摄像机前,也能看到宁次明显怔愣了一下。其他人回过神来,跟着鼓起掌,间或插入几句喝彩。宁次难得没露出那副“都是理所应当”的表情,反而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第二名是李洛克,第三名是天天……鸣人听了半天也没听到自己,已经感觉不妙。等报到第十名的秋道丁次捕获五只的时候更是冷汗都要下来了。天啊,地啊,神啊,自己可是努力过了绝对不应该输给那个随便一抓就去喝咖啡的家伙吧!

牙和小樱开始偷笑,小李满脸有话要说的样子在旁边沉默地上蹿下跳。鸣人绝望地等待着审判,然后就听到了PD憋着笑的宣判。

“第十一名,宇智波佐助,三只。”

鸣人捂着心口,几乎要要晕过去,牙和小樱终于憋不住开始放肆大笑,小李总算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十分主动地坦诚了他们的犯罪计划——鸣人忙完那一通后所有人都看见了远处有大量的橙色彩带起飞,于是在公敌的威胁下,大部分人结成了同盟进行了“猎鸣计划”。鸣人的橙色彩带被他们扒得一条不剩,成绩是响当当的零蛋。

“嘛嘛,合纵连横也是比赛的一部分。”井野笑嘻嘻地来攀他的肩膀,“对了对了,我刚问了导演组,最后一名的惩罚是——”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笑着宣布:“今天的晚饭就拜托你了的说!”

几个人还特意模仿了一下鸣人的口癖,正主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吗?”

“也不是。”丁次嚼着薯片说道,“倒数第二和你一起。”

鸣人偏过头,宇智波佐助倒是一脸毫不意外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要有此一劫。唉,早知道自己也去麦○劳享受生活了。花了钱花了时间,结果被剃了个光头,真是倒霉透顶。鸣人愤愤地踢飞了一颗脚下的石子,郁闷地接受了安排。

太阳落山前,一行人抵达了Blue Mountains。这里是非常有名的旅游胜地,也有非常成熟的露营管理系统。今晚他们将在这群山中度过一个精密的夜晚,晚饭则是十分有意趣的野外烧烤——

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围着围裙站在烤架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翻动着滋滋冒油的肉串。

佐助还好点,面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不喜欢的,不过也完全看不出喜欢就是了。鸣人倒是愁眉苦脸的,仿佛是被强掳过来——虽然某种意义上也没什么差别。

暮色退去,总是澄澈的晴空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的幕布,数不清的繁星在其上如钻石一般闪耀。四面环海的澳洲不与任何陆地相连,也因此保留了最为质朴的生态环境。群山,森林,碧海,动物……虽然昨天才抵达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但此刻置身于山野之中,鸣人已经产生了些许被这无垠自然所同化的错觉。木炭燃烧的细微的噼里啪啦声中,鸣人抬起头,呼出一口洁白的雾气:“星星真多啊,密布在熠熠燃烧的穹顶上。”

“那就坐下来,听听夜声的和谐吧。”

鸣人愣了一下,才接话道:“这可不行,坐下来很容易油滴溅到眼睛里的说。”

佐助“哦”了一声,就继续烤串去了。只留下鸣人在那又发了会呆,才被烤串的煳味叫醒,赶紧翻面。

倒也不可能真的让他们烤完十二人的晚饭,别的不说,时间上就完全来不及。因此鸣人和佐助只负责了牛羊肉串,其他都是工作人员烤好端上去的。吃之前还玩了会知识问答,鹿丸虽然惯常节能模式,该表现的时候也不会含糊,没有任何悬念地勇夺魁首,拿到了最多的肉串——虽然他下一秒就分给丁次去了。鸣人在这种时候一般负责当说笨话活跃气氛的,最后只能大叫着“汝必以血偿还背叛”去跟他们抢肉串。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又聊了一会今天的活动,就各自回帐篷休息去了。

佐井敲着电脑,头也不抬地跟掀开帐篷门走进来的鸣人打招呼:“今天感觉怎么样?”

鸣人叹了口气:“被害惨了的说。”

佐井发出了冷笑:“你真觉得是在害你?”

鸣人沉默了半天,忍不住问:“现在到底是要怎样啊我说?”

佐井并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另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制作组的上一档节目叫什么?”

这个鸣人还是知道的。「交给○吧」,以某个国民偶像男子天团为主要成员的即兴综艺节目,包括通过访谈验证嘉宾传闻的“大哥嘉宾”、舞台180度旋转切换场景的“转换布景”、与专业人士单独学习的“与未知相遇”,以及考验成员演技的“演技力选手权”、模拟约会的“约会王选手权”等单元,

“节目本身非常成功,全方位地展现了这个偶像组合的魅力,收视率也非常高。”佐井把电脑合上,“但很显然,这个节目和那个偶像组合完全绑定。所以这一次,节目组选择了你们这群知名度并不高的年轻艺人,是要发挥节目本身的魅力。”

鸣人大概能懂这种制作人的坚持,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说?”

佐井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弧度,根据鸣人的经验每次看到这种表情自己都是要倒霉的。但这次,佐井笑眯眯地说:“他们选中了你,要把你通过这个节目捧成大明星啊,你个走在路上踩狗屎的幸运家伙。”

神啊,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了!鸣人忍不住去想佐井或者说纲手到底给节目组塞了什么好处,又为什么从事务所那么多艺人里选中了自己。但佐井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摇了摇头,说:“我们只是在配合节目组的行动。鸣人,回忆一下,除了你之外的十一个人都是什么关系。”

鸣人努力想了想:“宁次天天小李是一个事务所,牙志乃雏田是一个事务所,鹿丸井野丁次是一个事务所,小樱和我是一个事务所,佐助是独立的音乐人。”

“除此之外,井野和那个丑女是幼驯染,宁次和雏田是堂兄妹。”佐井打了个响指,“突击提问,这个○○很小的人,这种长期综艺最重要的是什么?”

相处日久,鸣人已经对佐井的垃圾话基本免疫,直接开始思考他提出的问题:“……人设?”

“对也不对。”佐井摆了摆手,“是故事线。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设,只要有专属的合理的精彩的故事线,就一定能收获粉丝的青睐。”

鸣人听得有点云里雾里,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长期综艺:“那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线吗?”

“对,就像那个男人婆。”佐井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嘴上跟小樱不对付,“她的故事线就是和好闺蜜对着同一个男人发花痴然后决裂然后和好。”

鸣人大惊失色:“决、决裂?!真的假的,她们看起来关系很好的说。”

“当然是表演,等她俩崩溃互骂地决裂和抱头痛哭地和好的时候再适时回顾一下以前的事情。戏剧冲突可比两个人坐在一起唠嗑强多了。”佐井吹了声口哨,“宁次和雏田那边问题严重点,宁次的父亲是为了保护雏田去世的,算有仇吧。两个人之前都假装不熟,不过外貌姓氏都太像了,已经有很多人在扒。这次就想着彻底爆了,也省得粉丝乱猜。”

鸣人的大脑已经完全不加载了:“这也是故事线吗?”

“当然,一直这样和和睦睦的可没意思,这个世界上最能招徕流量的就是对立,到时候光是争论雏田有没有错就能有几万条评论。”佐井用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小李的故事线是努力能否胜过天才,最后要赢过宁次,嘛估计会失败吧。丁次的故事线是摆脱歧视做自己,他得跟牙打一架,牙也会借此改改自己的性格……唔,再多就不记得了。”

佐井呷了口茶,继续说:“节目组认真研究了每个人,给你们编写了最合适的故事线。而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些故事线实在是太过分散,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天然地以事务所为单位聚在一起。而这些冲突也不能每一个都直接抛出来,需要一个引线,一个缓冲,一个旁观的视角。”

“所以……”鸣人咽了口唾沫,迟疑地指向自己,“选了我?”

“对,故事的主角。”佐井眨了眨眼,“你的经历足够丰富,形象足够亲民,气质也很王道。你可以成为那个亲近任何人的草根,把所有人的故事联系到一起。所以在节目里,你要是那个莽撞的、稚拙的、倒霉的存在。这样观众就会天然地亲近你,共情你,怜爱你,用你的视角来观察整个节目。”

听起来像是不坏,一档超级综艺的主角,虽然要演得笨一些冲动些,但好处肯定是非常多的。

但是——

“那佐助呢?”鸣人听见自己问,“那宇智波佐助的故事线是什么?”

佐井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谁知道呢。”他说。

“在这档节目,宇智波佐助只是你的营业对象,不是吗?”

第二天早上起来要乘坐索道登上三姐妹峰,居高临下地欣赏美景并比赛谁能更好地模仿琴鸟的叫声。往常这时候鸣人就会去问鹿丸三姐妹峰是什么琴鸟又是什么,但他昨晚没睡好,一大早的反应有点迟钝,最后是牙提问鹿丸作答。听科普的时候鸣人托着脸在旁边发呆,想,牙难道不也很适合当这个主角吗?开朗活泼和所有人聊得来,跟自己没什么区别才对。

节目组不做要求的时候他们会自然地按事务所所属坐,并且宁次一定会选离雏田最远的地方。鸣人理所当然地跟小樱一起,佐助作为唯一一个落单的夹在小李和鹿丸中间,正好跟鸣人面对面。他闭着眼头靠着厢壁,很安静地在闭目养神。旁边牙在和志乃聊天,鸣人趁机和小樱咬耳朵:“小樱觉得我和牙像吗?”

小樱瞪大了眼睛:“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鸣人清了清嗓子:“不、不像吗?”

小樱虽然和鸣人同事务所,在这个综艺之前其实没怎么见过面,毕竟小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模特,两人业务不重叠人气有差距,开始录节目之后倒是熟络了点。小樱想了想,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期我们去墨西哥,因为语言不通少买了两个塔可的事情?”

鸣人点点头,那天他们的挑战是在街头卖艺赚晚饭钱。一圈人先是决定了晚上一起吃塔可,然后对着西班牙语的价目表研究许久,再用蹩脚的英语和老板交流了半天,得出了一个目标后去卖唱卖笑表演杂技。等晚上去买塔可的时候才发现因为对西班牙语不太熟导致单位换算有点问题,总之最后只买到了十个塔可。

小樱继续说:“牙当时说我们内部平分一下,每个人掰一块凑一凑当晚饭也蛮好。”

鸣人继续点头,这个提议其实挺有道理的,那个塔可很大,像雏田和天天就明确表示过自己吃不掉,可以分一半给没拿到塔可的人。

“但是鸣人你就会去街边找人以物易物,明明连西班牙语的你好再见都不会说,最后居然真的换到了两个塔可。”小樱回忆着回忆着就笑出了声,鸣人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也是大家都来帮忙的说。”

“是啊,但你会想到很多根本想不到的事情然后行动起来。让我们因为好奇或者因为相信,愿意跟在你身后做傻事,这就是很特别的地方。”小樱拍了拍鸣人的发顶,“牙的话就不一样,他犯傻的话我只想抽他。”

“也不能这么说啦——”鸣人顿了顿,才说,“那小樱你是真的喜欢佐助吗?”

“嗯?喜欢吧。”小樱摸了摸下巴,“虽然是台本,但就算没有台本我也会想追他的,不觉得是个超级大帅哥吗?”

姑且是帅吧,但是,但是……鸣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概括自己的想法,只好贯彻他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有话直说。

“你和井野要因为他决裂诶,不会觉得很奇怪吗我说?”

小樱了然地“啊”了一声,旋即苦笑起来。

“人生如戏,这句话听过吗?”

这句话绝对不是这样用的吧!

“安啦安啦,我跟井野这么多年,不会真的怎么样的。而且适度吵架有益于关系进展身心健康嘛,我对她也不是一点怨言也没有的,正好发泄一下。”

鸣人还是觉得不安,他又把目光投向宁次。青年侧目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雏田也在看窗外,也是同样的面无表情。这种时候就能看出两人的相像了,不仅是色素浅淡的眼睛,还有眉梢眼角乃至是下颌线的角度,血缘都确凿无疑地彰显着存在。

宁次真的恨雏田吗?鸣人忍不住去回忆往期节目的种种,却发现自己对他们两人的印象都算是寡淡。找个机会仔细观察一下吧,鸣人这么暗自下定了决心。

从三姐妹峰下来,就要坐飞机去墨尔本,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反而是值机的时间更长点。飞机上大部分人都动作熟练地掏出眼罩耳塞开始补觉,鸣人不太困,索性要了杯牛奶在座位上继续做人间观察。飞机上摄影师拍了两段就去后面的经济舱休息,头等舱全是他们这些艺人。宁次闭着眼睛在睡觉,雏田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是某本书。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任何交流,和之前毫无区别。鸣人就这样干瞪着眼盯着两人,直到飞机即将落地。

跨越平流层的时候因为气流会有一阵颠簸,众人作为艺人早就习惯了在天上飞来飞去,半点也没被飞机的震动影响,只有雏田流露出了些许惊慌的神色。但比起这个,鸣人十分惊奇地发现宁次至少回头了两次去关注雏田的方向,如果说是纯粹的讨厌的话未免有点过于在意,而且鸣人可以发誓,雏田除了表情变得非常难看之外没有任何额外的动静,至少就坐在她附近的天天和志乃都一无所察。但宁次就是注意到,或者说早就知道雏田会害怕,然后转过了头。

虽然关系很差,但也并不是完全对立。至少,鸣人想,至少应该和小樱井野一样,给他们抱头痛哭着和好的余地吧。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难以遏制,鸣人又忍不住去想,牙的性格有什么好更正的呢,他本来就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丁次也没必要袒露自己被霸凌的伤心事,让大家见识到他的可靠诚恳就好了。还有,还有……

他看着前方的佐助,又忍不住想,所有人也都应该去看,去知道,宇智波佐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佐助应该有比任何人都精彩的故事线才对。

这么想着,墨尔本到了。一群人下了飞机,从机场坐大巴去下一个拍摄地点。鸣人难得没和鹿丸或者小李坐在一起,而是看准时机,主动地往总是独来独往的佐助身边一坐。

佐助挑了挑眉,没拒绝。鸣人有点感谢自己签的合约了,全都是为了营业啊!大巴开动了,鸣人左右看了看,十分做贼心虚地压低了声音贴着身边人的耳朵嘀咕:“你有没有觉得宁次和雏田其实也没有那么势不两立的说?”

没回应,鸣人也不灰心,继续小声嘀咕:“我觉得宁次还蛮在意雏田的,雏田也很明显想和宁次和好,我们帮帮他们吧我说。一会下去拍摄,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们俩分到同一组去的说。”

旁边人还是不说话,鸣人叹口气,继续念叨:“要是小樱和井野可以不吵架就好了,唉。对了,你知道我们一会要去哪吗?最著名的肯定是State Library of Victoria,但也不太方便在图书馆里面进行拍摄。最后果然还是会去……”

“Royal & Block Arcade。”

鸣人眯起眼睛,这种自己的想法总能被别人接住的感觉实在陌生又奇妙。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说完一句话就闭上了嘴的宇智波佐助,很雀跃地问:“昨晚我就想说了,你也喜欢雨果的诗吗?”

佐助又不说话了,鸣人也不恼,自顾自念起来:

“当一切入睡,我常兴奋地独醒,

仰望繁星密布熠熠燃烧的穹顶,

我静坐着倾听夜声的和谐;

时辰的鼓翼没打断我的凝思,

我激动地注视这永恒的节日——

光辉灿烂的天空把夜赠给世界。

我总相信,在沉睡的世界中,

只有我的心为这千万颗太阳激动,

命运注定,只有我能对它们理解;

我,这个空幻、幽暗、无言的影像,

在夜之盛典中充当神秘之王,

天空专为我一人而张灯结彩[ 雨果《当一切入睡》]”

他念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配上天生就带点沙哑的嗓子,很容易就能营造出冬日暖炉小木屋的氛围感来。他又拱了拱佐助的手肘,问他:“夜幕像是在燃烧一样。”

“现在可看不见星星。”

“可星星就在那里。”

佐助闭上眼睛,一副要休息的样子。鸣人遗憾地撇了撇嘴,还是忍不住又念了一句:“明亮的星,我愿如你一般恒定。”

他披好毯子,闭上眼睛也准备休息。很突然地,听见了很熟悉的声音。

“却不在孤独的光辉中高悬夜空。[ 济慈《明亮的星》]”

鸣人的嘴角勾起来,带着轻松的笑意,沉入了梦乡。

每期拍摄都只有五天,准备却要花更长的时间,间隔期差不多是半个月到一个月。鸣人一般会趁这个时间跑两个龙套巩固身体记忆,窝在家里看两部电影或者电视剧揣摩演技。偶尔也会和朋友出去聚聚,不过他之前玩乐队的队友都离开了这个城市,小时候也没和什么人发展出友谊,最后基本还是和明日之星的同伴出门。牙爱热闹,经常组织聚会。丁次爱吃,每次必定赴宴。他们两就代表着聚会起步六个人了,小樱也会趁机跟井野会面,有机会就会把鸣人捎上。宁次是不来的,天天和小李偶尔露面,笑嘻嘻地跟大家说抱歉。佐助也不来,没人拿到他的私人联系方式。酷哥就是难约啊,井野随口抱怨,其他人也就笑笑。聚会次数多了,也从同事成了朋友。现在是第六期录制结束的第三天,一群人刚从东南亚回来,休整了一天就出来开泳池派对。女孩子们占了半边的泳池在打水仗,男生和她们的玩乐不太兼容,大多在闲聊。

鸣人举着香槟没喝,他一直觉得酒是种很恶心的东西,但喜欢的人太多,这一行更是重灾区,他就不怎么发表自己的真实意见了,毕竟随意批评别人喜欢的东西然后被砍成臊子的话佐井也救不了他。当然,别人要是问他对酒是怎么想的,他还是会实话实说。大家习惯了用酒精烘托氛围,用酒精来麻痹神经,毕竟这实在是个过于方便快捷的手段。大家一起抛弃大脑,遵循感官,交换利益。动物性,鸣人会觉得喝了酒的人类身上仿佛洋溢着这个词。实际上他才是经常被人形容为野生动物的类型。虽然说不清楚,但鸣人本能地觉得这两个相似的词汇反而南辕北辙。

“想什么呢?”

鹿丸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了过来,跟鸣人碰了个杯。鸣人打眼一看,他杯子里面居然是暗橙色液体,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鹿丸没说什么,只把杯子举过来。鸣人闻了一下,迟疑地说:“……红茶?”

“先拿酒洗个杯子,然后红茶兑雪碧。”鹿丸悠然自得地摇晃着高脚杯,“有点难闻,喝起来倒还好。”

鸣人叹为观止:“厉害啊鹿丸,瞒天过海第一人的说。”

鹿丸笑了笑:“对了,跟你说了没有,明天开始播第一期。”

“嗯。”鸣人打了个哈欠,“佐井把办公室的折叠床翻出来了,说接下来两天都要住在事务所,严格监控舆论的说。”

鹿丸点点头:“挺好的,确实要打起精神来。”

鸣人反而摇了摇头:“虽然是第一个大型综艺,但也不用这么严阵以待吧我说,丁次都准备明天就出发去短途旅行了。”

“因为意义不一样。”鹿丸抿了一口自己的特制“酒液”,“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综艺,但对你来说,是人生的第一部一番。”

鸣人沉默了一会,才说:“主角论……你也这么想吗我说?”

“不是我是不是这么想,而是事情本来如此。”鹿丸平静地说,“合同里写的很清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故事线,戏份分配未必均衡……不过主角是你,其实我们都没什么意见,挺好的。”

鸣人有点不太自在:“……谢谢?”

“大部分人来这一趟也没打算混到什么地位,毕竟我们的故事线都不太有吸引力,做主角也是吃力不讨好。做配角省心省事,还有曝光度。”鹿丸耸了耸肩,他很少做这样的动作,不太符合他成熟稳重的人设,但做起来也不违和,毕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你很合适,但鸣人……”

“你最近完全没有跟着节目组的安排走吧。”

“……”鸣人叹了口气,“很明显吗?”

“还好,毕竟很多时候你只是看起来有点冲动,有点莽撞,还喜欢追着那个宇智波佐助跑。”鹿丸笑了起来,“其实你很聪明,也很敏锐,很少搞砸什么事情。只是比起审时度势,更加注重自己的心意。”

“听起来不是很合格。”

“当然,他们更想要一个更加纯粹的主角。更热血,更笨蛋,更纯洁,更受掌控。”鹿丸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鸣人,你要小心,还有四期的录制,你……”

“我知道。”鸣人眨了眨眼睛,“跟着指令表演一个热血笨蛋,和你们所有人打好关系,但也不要是太好的关系。跟佐助多营业营业,但也不要有太深切的关系。所谓完美的男主角,大概就是这样吧。”

“更重要的是,你阻止了他们设想的一切爆点。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和谐友爱的团综——「决胜,明日之星!」,不要忘记前缀的那个词。我们之间是竞争关系,是要头破血流,最大限度地博人眼球的。”

鹿丸跟鸣人手上的酒杯又碰了一下:“别太不给自己留后路。记住,虽然是开播后才拿到剧本,我们都是做好觉悟才签的合同。”

他说完就走了,只留下鸣人一个人站在原地。他茫然地看着泳池里打打闹闹的小樱和井野,在一旁恬静地笑着的雏田,勾肩搭背的牙和志乃,专心吃着烤鸡的丁次……

他想起宇智波佐助。那个总是能映照出他的一切的,总是在他身边的人。

我不要。

漩涡鸣人想,那样的明日,才不会有真正的星星。

他绝不允许,绝不承认。

第七期要去冰岛,提前算了极光出现概率最高的日子还要约地方,所以出发的时间推迟了不少,间隔时长甚至够鸣人演了个大河剧的十八番。第一期播出的效果不错,但并没有诞生什么爆点,还算平稳的收视率靠得更多是对制作团队的好奇和俊男靓女的向往。鸣人回忆了一下,第一期的时候大家还有点拘谨,虽然有井野和小樱在现场认亲,整体上还是一群人尴尬地在River Liffey边上掷骰子。

第二期开始会好玩很多,大家都熟起来了,在La Seine旁的酒馆里调会随机派发给其他人的特调的时候都下了十成十的狠手,最后乱作一团地互相指责。第三期就已经开始团结一心地针对他这个出头鸟,第四期在夏威夷钻木取火的时候聚众蛐蛐导演组……

一转眼,出发的时候已经不再怀抱着上工的不安,而像是奔赴一场老友间的聚会。鸣人很高兴地在他们十二个人私下的line群聊里面回复了自己的抵达时间,然后满怀希冀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飞机的起飞。

落地,转机,起飞再落地。路上花了整整十六个小时,不过因为时差,走出KEF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正式录制明早才开始,可以好好休息调整一下时差。剧组包了酒店,大家都是一样的双人套房,性别相同的话就和经纪人一起,不同的话调整一下,小樱就和井野住了一间。鸣人只有在这种时候非常希望自己或者佐井有个人是女孩子,毕竟身边24h跟随一个毒舌经纪人可谓是恐怖桥段之最。想法被否定!建议被嘲讽!人格被践踏!能力被蔑视!

话虽如此,鸣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也不是说不会生气,只是当时抱怨完就可以轻松揭过。这点就连纲手也很惊讶,毕竟指派佐井过来的时候他就跟鸣人提前打过预防针,也做好了一切应急预案,但两个人相处得居然还不错,着实让她大跌眼镜,并且立刻拍板年底绩效考核一定不骂鸣人,能替公司消化这么一个珍贵又棘手的资源,实乃真正的人才啊!

同公司有人实在眼馋佐井手里的资源,过来跟鸣人虚心讨教要怎么和他相处。鸣人挠挠头,十分诚实地说:“可是佐井没有恶意的说。”

没有恶意,所以并没有攻击意图,或者说不构成真正的攻击,所以除了有点心累,倒也不觉得难受。请教的人张大嘴巴,灰溜溜地离开了。录节目的间隙其他人也好奇地问过鸣人平时都怎么和佐井相处,听完之后也都是大受震撼的样子。真的有这么奇怪吗?鸣人忍不住扪心自问,并且目光不自觉地往身边的宇智波佐助脸上飘。

在墨尔本,虽然没有经过任何协商,两人还是成功把宁次和雏田折腾进了同一组。虽然对于夹在中间的李洛克有点抱歉,但好在结果还不错——两个人不知道中场休息的时候去说了什么,雏田虽然回来的时候满脸泪痕,精神却很不错。反倒是宁次,看上去没怎样,接下来的录制过程却只能用魂不守舍来形容。第四期难得没特意绕着雏田走,第六期已经能在游戏结束后悄悄把给雏田的水放在椅子上。鸣人非常满意,顺带跟佐助吐槽了一下这两兄妹怎么示好都一个路数只知道送水,哪怕是功能饮料呢。

佐助只笑了笑。

就好像大家都讶异于鸣人可以越过一切形式理解别人的本意,以至可以共情这世上大部分的勉强与痛苦。鸣人也往往惊讶于宇智波佐助可以越过一切形式理解他的未尽之意。以至可以共情他的全部。很多时候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绪都会一五一十地呈现在宇智波佐助的眼睛里。就像大家都在震撼于他和佐井居然能够和平相处的时候,佐助说:

“是不重要的话,都没什么所谓。”

鸣人在这种时候就想笑,而且是非常笨蛋的那种嘿嘿傻笑。唉,这种大脑外置……不,和思考没有关系,准确来说是一种心灵外置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着迷。他开始觉得合同上附加的营业条款很有用了。互动多都是为了营业,总关注是因为条款……总之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并且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傲娇人设。幸好佐助看上去也没怎么记得,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其实是个吐槽役,还有点微妙的坏心眼,是表面上乖巧,但私底下参加每一场恶作剧的类型。

跟节目组对着干确实挺像恶作剧的,鸣人久违地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到了节目组包下地酒店鸣人打听了一下,自己已经是第十个抵达的了。佐助的飞机还有两个小时才落地,鹿丸因为其他节目的邀约还没出发,到时候直接红眼航班过来参加明早的开机。鸣人刚把行李放下,正准备出门约夜宵,佐井忽然喊住了他。

“PD找,”佐井挥了挥手机,“说是拍摄上的事情。”

鸣人“哦”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就准备出门。与佐井擦身而过的时候,听见了经纪人低沉的提醒。

“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和节目组起冲突,万事可商量,别冲动,还有我和事务所能兜底。”

鸣人点了点头,却没回话,佐井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他转过头,很认真地盯着鸣人的背影:“这是你第一次做主角,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嘛。”鸣人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自顾自往前走。

“我这个人,生存的方式就是有话直说的说。”

Staff的房间都在三楼,比较方便从楼梯间运器材。鸣人一出电梯就看见好几个穿着工作背心的Staff忙碌地在走廊上跑来跑去。PD也在。正在摄像器后面跟AD聊着什么,被旁边的人提醒才转过头来,笑着冲鸣人招了招手。

PD其实长了张幼态脸,单眼皮下垂眼,下颌线很圆,是比较和善的长相。但或许是心理作用,鸣人每次看他笑就觉得此人不怀好意。当然,从他的剧本安排来看可能是某种事实。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PD对鸣人很不错,向来不吝赞美,会在饭桌上很认真地推荐他。托他的福,综艺才播了一半,鸣人已经能接到一些三番四番的本子了。是以在正式聊天之前,鸣人还是愿意对他尽到最基本的礼节:“导演好。”

“鸣人啊,过来坐。”PD笑眯眯地把旁边的苹果箱拖过来,鸣人拘谨地和他面对面坐下。周围太吵闹了,都是Staff在忙工作,难道今天其实是普通谈心吗这么不避讳人?鸣人挠挠头,还没开口,就听见了句完全意料之外的话。

“你觉得雏田,日向雏田怎么样?”

鸣人“啊”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没有摄像机在拍这里,一头雾水地开始给同班同学写期末互评:“雏田很善良,总是为同伴着想的说。在录制过程中……”

PD摆了摆手:“不,不是作为同伴。我是想问,你觉得雏田作为对象来说怎么样?”

对象?什么对象?聊天对象?合作对象?见鸣人眉头还是紧锁着,PD笑了笑:“我是说,作为恋爱对象的话怎么样?”

有话就给我直说啊!而且!

“什么叫,恋爱对象?”

“字面意思,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可以发展看看。你看,你帮了她那么多,现在她和宁次的关系已经好起来了,她也经常关注你,是两情相悦哦。”

鸣人有些不自在,他已经想走了:“雏田确实很好,我也很高兴能帮上她的忙。但我不是因为恋爱感情才想这么做,我只是……”

“而且你们看起来也很般配,雏田的性格很适合谈恋爱不是吗。”PD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就算你现在还没什么感觉也没关系,我准备在这一起安排一个英雄救美的桥段,你们先营业起来,等熟悉之后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鸣人感觉自己有很多脏话要骂,但是极度愤怒之下没办法保证不误伤到雏田,只好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我没有这样的打算。”

PD的脸上依旧带着那股奇异的微笑。

“为什么不呢?”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骗幼儿园的孩子去午睡,“没有比雏田更完美的女朋友了。她很乖,会认真听你的话,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天。”

“不对,雏田是非常勇敢,非常坚强才对!她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不要在我面前继续贬低我的同伴了!”

鸣人猛地起身,整层楼都能听见他的怒吼。Staff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茫然而迟疑地看着他的方向。同样身处视线中心的PD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而是继续说:“我没有贬低她的意思,我只是在客观地描述……”

“你就是有。”鸣人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不要随意评判雏田,也不要想着我会喜欢她,我们是人,有自己的意志。想要什么就会去自己争取,不需要你来安排的说。”

“啊,好吧。”PD同样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关系,你总会明白的。”

楼梯间里跑出来一个穿着工作背心的Staff,满头是汗,表情却很亢奋,一出楼梯间就开始大喊:“事件E发生事件E发生,VJ已经开始录像了,快去支援!”

Staff们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动了起来,每个人都急匆匆地跑来跑去。鸣人在这人潮中愣愣地站着,转过头,却只看见PD神秘的微笑。

“你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剧本就是这样写的。”

鸣人急匆匆跑下去的时候最激烈的互扯头花环节已经结束了,地上全是玻璃碎片,没人敢多说一句话。鸣人左右看了看,小樱和井野站在酒店大厅的两端,向着不同的方向别过头,表情冷硬地不去看对方。鸣人的心脏整个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志乃:“吵架?”

“嗯。”志乃推了推脸上的墨镜,“两个人都想去机场给宇智波佐助接机,正好在大厅碰上,就吵起来了。”

鸣人咬咬牙:“就为了这种事情……”

“对。”志乃的表情被立领和墨镜遮去了大半。

“就为了这种事情。”

距离佐助的飞机落地还有一个半小时,两人僵持了一会,便一声不吭地分道扬镳。井野坐电梯上楼,小樱直接跑出了酒店。来不及思考,鸣人拍了一把志乃,赶紧跟着跑出了酒店。小樱的速度很快,每个VJ都是实打实的跑步冠军,却还是被甩在身后。鸣人追了一半也看不到人影,只能喘着粗气茫然地在街上巡视。不知道过了多久,路过某个胡同的时候,他听见了熟悉却又不熟悉的声音。

说是熟悉,当然是因为那声音经常听见。说是不熟悉,是因为那声音的主人几乎从未发出过如此软弱的声音。鸣人沉默地站在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女孩面前,想了想,掏出随身的纸巾递过去。小樱没说什么,只一把抓过去,囫囵把脸上擦了一遍。她擦得乱七八糟,脸上的妆全花了。鸣人苦笑一声,试着开了个玩笑:“现在这样要是被拍到,绝对算是模特失格吧我说。”

小樱吸了吸鼻子,骂他:“要你管。”

“好好好,我不管。”鸣人叹一口气,把自己身上全部的纸巾都交了出去。小樱嫌弃地把从他裤兜里掏出来的皱巴巴的纸巾抖开,然后响亮地擤了个鼻涕。

任由沉默流淌了一会,小樱才说:“人生倒也没有如戏。”

“是啊。”鸣人抬起头,仰望着冰岛澄澈的夜空。这里的经济高度发达,自然风景秀丽,生活节奏缓慢,居民的幸福指数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名列前茅。如果能选择一个国家自由移民,想来大多数人都会填上冰岛共和国吧。

在这样幸福的国度,却要表演出本不存在的不幸福。

小樱抱着自己的膝盖,喃喃自语道:“我不想和她吵架的……不,我是打算和她吵架,我们说好了……但我没想说那些话的。”

“吵架都容易上头嘛。”

“我没想那么骂她,我肯定让她伤心了。”

“她会理解的。”

小樱吸了吸鼻子,抱着膝盖慢慢垂下头,把脸埋进了臂膀之间。过了一会,才有沉闷的哭腔飘出来。

“我不想和井野绝交。小时候我因为额头大被霸凌,在班上抬不起头的时候,只有她夸赞了我,只有她愿意和我做朋友。”

“我不要,我不要和井野绝交,一分钟也不要!”

小樱又哭起来,鸣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找纸,但他本来就没有随身带纸的习惯,能掏出两张都算是超常发挥。幸好手机还在身上,他跟小樱说了一声就去找便利店买纸。回来的时候他看见VJ扛着摄像器正在拍,立刻黑了脸,想也不想地把手上地抽纸砸了出去:“离小樱远点!”

一包纸砸过来虽然因为动能有点疼,但又因为硬度所以不是很痛。VJ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脚跟,十分不满地转过头:“你干什么,不要打扰节目录制。”

“什么节目赶紧滚蛋!”鸣人冲过去展开双臂,把小樱护在自己身后,“就为了所谓的爆点,逼着姐妹在镜头前反目,算什么东西!”

VJ一脸莫名其妙:“节目就是要这样拍的,不然她们两个哪来的曝光。”

“小樱和井野又不是没别的东西可拍,小樱活泼要强成绩比鹿丸好还会柔术,井野飒爽开朗经常开导人还会插花,这么多东西能拍,拍她们因为男人决裂很好玩吗?!”

“对。”VJ脾气也上来了,跟鸣人对着喊,“就是没有爆点啊!谁要看你说的这些家长里短,不会做自媒体就老老实实照着剧本去演,被偏爱的主角!”

鸣人愣在了原地,VJ还在骂骂咧咧:“一天到晚不按套路出牌,整个剧组都要为你闹出来的偏差擦屁股,签了合同就老老实实听从安排,老老实实把节目录完难道很难吗?已经拿到了最多的出镜PD还准备给你安排新的CP,什么好事都让你遇上了,就连那个飞行嘉宾都因为留了下来,到底还有什么不……”

在鸣人一拳砸在他脸上之前,这个人的嘴巴就被堵上了。月光下来人嫌弃地甩了甩手,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鸣人一圈,挑了挑眉问:“生气了?”

鸣人眨了眨眼睛,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佐助?”

宇智波佐助点点头,鸣人买的抽纸被他塞进了VJ的嘴里,给小樱的纸只好从他自己兜里拿。小樱这会也缓过来了点,再次对皱巴巴的纸巾表示了嫌弃后接过了擤了擤鼻涕,已经不再哭了。她本想站起来,奈何蹲得有点久腿麻,差点跌下去。鸣人和佐助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把她撑起来,小樱吐吐舌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算了,本来也是我自己签的合同。”小樱叹了口气,“没什么……回去吧。”

两个人搀着小樱一瘸一拐地回去了,把她送回房间后在走廊上面面相觑。鸣人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问:“佐助,你的故事线是什么?”

佐助没说话。

鸣人只觉得心中那股不安愈演愈烈,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再次追问:“佐助,你的故事线到底是什么?!”

佐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

“没有。”

“录制这档综艺,我没有拿到任何剧本。”

水月把合同拿来的时候就说了,这是一个短期综艺,大约录个三到四期就结束。他的任务也很简单,节目的主角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前期能够帮助树立形象、吸引目光的存在。于是找上了和主角有过前缘,可以引起一些话题度讨论的宇智波佐助。

“也就是陪太子读书啦。”水月打了个哈欠,“报酬还可以,班底也不错。虽然去了就是跑龙套,但比那些小综艺强。”

香磷过来瞄了一眼,立刻把合同卷起来往水月脑门上砸:“把当垫子这种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干嘛,怎么什么破烂合同都拿给佐助看,滚远点滚远点。”

“在票房两亿的电影里面跑龙套总比在票房两千的电影里面当主角好吧。”水月大声地为自己申冤,香磷却完全不吃这套:“放屁,佐助在票房两百亿的电影里都能当主角。”

他俩几乎要打起来,一片混乱中,佐助想了想,问:“那个主角是谁?”

香磷和水月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水月眨了眨眼睛,小心谨慎地回答:“漩涡鸣人。”

在香磷“这谁啊竟敢让佐助给他当垫子”的抱怨声中,佐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来一点,是个很明亮的笑容。

“签吧,本来也是短期,不妨事。”

如果说鸣人的定位是主角,那么佐助可能是个前期男二,录了两期之后佐助就已经大概理解制作组的套路。虽然班底大半来自「交给○吧」,起到决定性作用的PD之前的作品却是一部没什么人知道的小电影。佐助找出来看过,很有巧思,情绪渲染得很到位,是看完会哭着走出电影院的类型。但缺点也很明显,逻辑太不通顺了,完全能看出是先构思情绪再设计情节,最后串联前因后果。如果拍短片效果会很好,一部电影的体量却已经对叙事有了比较高的要求,于是最后票房平平。这次来录综艺虽然没拿到任何剧本,佐助也大概能猜到他会强行设计一些冲突。不过和他关系不大,毕竟他不认识其他人,也不打算在这个剧组长留。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期录制,之前只是跟他偶有互动的鸣人不知道打通了哪一处关窍,开始主动和他搭话,还拉着他一起撮合雏田和宁次这对兄妹和好。他没什么拒绝的理由,陪着鸣人闹了一通。当晚PD找到他,跟他说他和鸣人的相性比预想中好很多,可不可以多录几期。

接下来确实没什么不可挪动的安排,佐助在跟大蛇丸商量之前就点了头。

不出意外的话,这期小樱和井野终于吵起来,他也差不多该离开这档节目了。而他一走,横在小樱和井野之间的“隔阂”就会理所当然地消失,两人也能很自然地在镜头前和好。PD给主角选了新的营业对象,鸣人之前一直为了雏田和宁次而努力,算得上是顺理成章。

但是。

“我不要。”

酒店的走廊上,鸣人拉住了佐助的手腕,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没什么好和雏田营业的,我也不要你走。”

虽然并不是节目组所期望的主角,却是有模有样的主人公啊。

佐助这么想着,微微歪了歪头:“这不是你和我可以决定的事情。”

“如果我真的是主角,那我想要你留下来,你就能为了我留下来。”鸣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不能把你留下来,说明我也不是什么主角,一起辞演就行。”

佐助被他这强盗逻辑逗得笑了一下,伸手安抚性地在他手上拍了一下。

“好,我相信你,主角。不——”

他想了想,笑着说:“我们的主人公。”

说是要跟节目组对着干,也得掌握方式方法。首先佐助十分不赞成辞演罢工,倒不是因为别的,违约金很贵,以后接工作会很困难,更何况之后节目组想怎么恶剪他们都没办法。鸣人苦思冥想,却也十分头疼。以他这段时间对PD的了解来看,此人是个较为严重的社会不适格者,否则也写不出这么多不符合现实的故事线来。佐助想了想,提醒他:“不能改变,就只能影响他。”

鸣人挠挠头:“投其所好?他好啥啊?吵架决裂扯头花,祝你的人生从此发烂发臭?”

佐助摇摇头:“不至于,他就是爱看感情冲突。”

鸣人苦思冥想:“一会让井野和小樱在外面抱头痛哭,我们在上面整点水假装下雨,一定很有感情冲突的说。”

佐助有点好奇:“为什么要假装下雨?”

“渲染缠绵悱恻的氛围,衬托人物凄切纠结的心理。”鸣人煞有介事地介绍,佐助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摇摇头:“倒也没必要。”

“嘛,不过我倒是觉得应该很快就有机会了。”鸣人略一思索,右手捏拳猛地一敲左手掌心,“这两天说不定就有机会的说!”

佐助睨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问:“怎么做?”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的说。”鸣人挠了挠头,“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个机会一定有。但为了万无一失,最好还是要找个人帮忙。”

“谁?”

“女主角,”鸣人打个了响指,“我们去找雏田吧我说!”

鹿丸落地就看见井野眼睛下面一片乌青,只来得及“啧”了一声就被AD招呼过去定妆。鸣人顺带看了眼,小樱倒是挺有精神的,只是眼睛还有点红。可见人还是要发泄,不一定能改变什么,至少图个心里畅快。今天要走Golden Circle,从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到‌盖歇尔间歇泉‌,最后去‌黄金瀑布。旅行,游戏,一切都很正常,井野笑嘻嘻地和丁次插科打诨,小樱捏着拳头对小李不假辞色。只是两人有意识地避开了目光交汇,也避免和对方站到同一边。

缺乏契机,鸣人想。悔恨于自己对对方的伤害而无法迈出脚步,但只要轻轻一推,那份想要重新连接的渴望就会让她们重新贴近。

就像……

AD在这个时候尖叫起来:“不好,雏田失踪了!”

第一个动起来的是宁次,没管节目组说什么就已经跑了出去。佐助来到鸣人身边,和他一起看着人群的熙熙攘攘:“顺利?”

“嗯。”鸣人微微眯起眼睛,“必定成功的说。”

佐助挑挑眉:“这么自信?”

鸣人笑起来。在他的VJ赶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帮忙之前声音很轻地说:“是啊,我就是这么自信。不仅自信,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参与其中的每个人的说。”

佐助也跟着笑起来:“嗯,对,主人公就应该这样。”

鸣人用肩膀拱他:“那佐助你是什么啊我说?”

佐助想了想:“男二?”

鸣人笑嘻嘻地勾上他的肩膀,佐助也没拒绝,只无奈地瞥他一眼,在他耳垂上捏了一下。鸣人也顺着他的力气歪头,贴在他脸侧说:“佐助也是主人公才对。我们两个一起,就是超主人公的说。”

导演组果然安排的是英雄救美的剧本,虽然没有直白到“你快往那边去”,一路上还是会有种种若有似无的阻碍引导他向前——似乎是心理学上的术语,人在急迫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选择更为通畅的道路,鸣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能客观看待,但宁次显然已经被绕进去,转了两圈又回到了原点。好在佐助在那等着,给他指了鸣人走的方向,鸣人故作着急地转了两圈,最后成功和宁次会师上了。远远就看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鸣人连忙过去扶他,宁次却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开口:“剧本,对吗?”

鸣人重重点头,宁次却松了口气,很无力地摆了摆手:“那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吧。”

想来是一直担心,跟鸣人确认了只是节目流程后才总算松口气,大概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而这份慌乱最后会被如何剪辑呢?鸣人想,在这个英雄救美的剧本里,主角以外的喜怒哀乐都是不重要的。鸣人用余光看了眼,宁次都快调整好呼吸节奏了,他的VJ才晃悠悠地扛着摄像机跑过来。

“不过我也不知道她在哪的说。”鸣人向宁次伸出手,“你们是兄妹吧,是你的话肯定更了解她,我们一起找吧我说。”

宁次愣了一下。

他和雏田再怎么尽释前嫌抱头痛哭,都是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或许和家族遗传也有点关系,他和雏田都是不习惯在人前展现苦痛的类型。两个人都没想过要在镜头前表演什么兄妹情深——这玩意也不一定有,说开了就是说开了,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是第一次在镜头前、在公开场合,这么明确地点出他和雏田的关系。

“只是父辈有些关系。”宁次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我们也没怎么相处过……很抱歉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了解她。”

说好的退环境呢,傲娇难道是什么时兴人设吗,怎么感觉这个节目里一抓一把。鸣人挠挠头,十分熟练地应付:“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走吧走吧。”

宁次却没动,而是十分认真地看着鸣人,说:“故事线,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对吧?”

鸣人眨眨眼,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对,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故事线都像狗屎一样难看,很难想象这个年代会有人爱看姐妹决裂血亲反目。”

宁次苦笑了一下:“这些剧目永远都有受众。但重点在于,我放弃了和雏田的故事,也放弃了自己所有的故事。”

“我已经准备退出这个节目了。”

不祥的预感完全应验了。

“你是认真的,自愿的吗?”

“嗯。”

“我不信!”鸣人猛地拔高了音量,“我们明明一起去了那么多地方,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光。”

“不在节目里也可以见面。”

“你不想赢吗?节目最开始的时候你还说自己才是那个唯一的明日之星,抓海鸥的时候你也拿了第一名,难道你全都忘了吗!”

“对。”

宁次深吸一口气,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我全都忘了。”

“……”鸣人咬了咬嘴唇,“只有你知道雏田坐飞机会害怕。”

“……嗯,她小时候在飞机上被绑架过一次,我父亲也是那个时候为了保护她去世的。雏田妹妹……雏田很容易被吓到,但她绝不是什么懦弱的人。”宁次别过脸去,“以后都拜托你了。”

“我才不要!”鸣人咬牙切齿地骂他,“你这个胆小鬼,节目组怎么安排你就怎么接受吗?没有他们给你的故事,那就自己去写!过去展现出的就是全部的你吗?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我跟佐助决定好了不放弃也绝不妥协,你也可以加入我们!”

“够了!”宁次猛地拔高了音量,“这就是我的命,鸣人,人总是要认命的。”

“没有这样的命。”

反驳他的并不是鸣人,另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两人同时转头,就看见雏田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她看上去实在是形容狼狈,几乎不像个艺人。总是打理柔顺的长发一绺一绺地被灰尘粘在脸上脖上,妆容已经完全糊成一团,衣服也破得不成样子。可无论谁来看,都能看见她的眼睛那么亮,像两轮太阳。

“以前……我什么都不敢和宁次哥哥说。我很抱歉,也很害怕。”雏田慢慢地往前走,慢慢地拉近自己和宁次的距离。她走得很慢,脚步踉跄,几乎是拖着右腿在往前。想要离开很简单,想要逃避很轻松,但被那双眼睛所注视着,不知为何,哪怕是一步也无法后退。

“很抱歉,拖累了叔叔。很抱歉,伤害了宁次哥哥。但我也很害怕,害怕一直对我露出笑容,会温柔地对待我,夸赞我很可爱,喊我雏田妹妹的宁次哥哥会讨厌我。”

鸣人没有伸手,现在的雏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就算他是个笨蛋也能看得出,满身尘土的她此刻是何等耀眼。

“但我也知道,宁次哥哥应该讨厌我。但我没办法接受宁次哥哥对我的讨厌,这样的我……这样的话,我自己也最讨厌了。但我还是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去面对宁次哥哥,没有勇气去面对宁次哥哥讨厌我这件事!”

“……”宁次咬紧了嘴唇,“别说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如果宁次哥哥因此而责怪自己,责怪自己的无力的话,我就不能再继续害怕下去了。因为宁次哥哥总是鼓励我,帮助我,我也必须让宁次哥哥醒过来才行。”

“……别说了,你又懂我什么。”

“我知道的,宁次哥哥是这个世界最温柔的人。聪明又敏锐,总是能很好地带领大家。在我被父亲否认的时候,无论多少次,宁次哥哥都会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宁次哥哥总能发现别人的优点,总是相信每个人的可能性,总是骄傲又充满自信的。”

“别说了!”

“所以我才没有放弃!所以我现在才会站在这里!所以我现在要替宁次哥哥问你,日向宁次,你何时才能睁开眼睛!”

啪的一声,宁次茫然地转回了头。视线中的女孩泪眼婆娑,却还是坚强地抬起头与她对视。

不知不觉,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只比他矮上那么一点了。足够努力,足够坚强。以至在他都接受而退却的时候,可以这样毫无迷茫地将他打醒。

“雏田妹……妹……”

“如果是宁次哥哥的话,才不会认输。如果是宁次哥哥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接受那样的剧本。我来参加这个节目,只是想说这样的事情。就算我真的喜欢鸣人君,我也不要这样的剧情。不要走,宁次哥哥,不要放弃,不要认命,不要输给任何东西!”

宁次没有说话。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都认为是日向家牺牲了他的父亲。但没有任何人会为一个分家的人伸张正义,没有任何人会关心只是作为家主替身的影子的命运。不甘心,但是不甘心也没有用,他什么也做不到。被这份无能为力所折磨着,渐渐的,便再也迈不开步伐。随波逐流地生活、工作、接受一个剖开他心腹的故事线。

直到在墨尔本,漫天星斗下,雏田哭着说,她不要。

这就是你的命,杀人犯的女儿——那个时候,他是想这么说的。同样的,这也是我的命。在一切真相反转后,变成一个不辨是非的蠢货,变成一个伤害无辜女孩的恶人,变成雏田脚下的一块砖石。

但是雏田抓着他的衣角,满脸都是泪水,却还是固执地望着他。

“不要,不要离开我,宁次哥哥。”

于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于是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宁次没有说话,只是在雏田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没做任何动作。女孩在他怀中大声地哭泣着,哥哥只是温柔地替妹妹梳理着长发。

鸣人在原地站了会才默默离开。

他转了两圈,拐弯的时候差点和佐助撞上。两人都没想到会遇到对方,愣了一下才开始交流。鸣人喜滋滋地说雏田已经回来了和宁次也说开了,佐助没说什么,只伸手给他擦了擦额上的灰,然后眼神示意他向后看。

鸣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小樱和井野两人互相搭着肩膀,一瘸一拐地正往这走来。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走一边咬耳朵。走着走着又吵起来,远远就听见小樱振聋发聩地“可恶——”和井野更大声的“有什么好可恶的!”。

热热闹闹的,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鸣人也跟佐助咬耳朵:“这比那什么英雄救美好看多了,你不觉得吗。”

佐助在他耳垂上捏了一下,然后点头,

北美板块和欧亚板块在这片议会土地上以每年两厘米的速度分离,他们就在这绝佳的观赏点体会着大地的撕裂。凝望着关系的弥合。

人类无法阻止地壳运动,至少可以阻止心的分离。

「决胜,明日之星!」的第七期在一片祥和中结束了拍摄,大部分素材都和原本的故事线毫无关系。PD也没说什么,只跟大家道别,说下一期要去非洲草原。可以早做准备。

虽然没那么劲爆,鸣人还是觉得这次冰岛之行相当精彩。看!姐妹和好兄妹相拥!多么情感充沛的一集!鸣人对此十分满意,节目录完了躺床上还要跟合作伙伴发消息分享喜悦。佐助不怎么回消息,往往一个星期过去,满是鸣人消息的对话框里才会开始出现另一个人。但佐助每次出现都会把鸣人的消息一条条回完,用一天走完鸣人一个星期的流程,并且在最后发送一段纯音乐的demo。他们乐队是创作型,鸣人特意查过。佐助负责作曲,一个叫重吾的人负责作词。

根本就是不发音乐不看手机嘛,鸣人抱怨道,却还是忍不住每周都在期待佐助的上线。每段demo他都妥善地存进了加密文件夹,有空就拿出来听。

所以佐助没有回复的第一周,他只以为是常态。

第二周,可能又在闭关写歌。

第三周,第八期录制就要开始了。鸣人上飞机前还在给佐助发消息,到了地方却被告知,宇智波佐助违约辞演,不会再参加后续的录制了。

第九期的录制在奥地利,第一站是维也纳。音乐之都每年都有大量的音乐节,正月初一的早上,金色大厅里就拉开了新年演唱会的帷幕。每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票都要提前一年预订,并且理论上绝对禁止私自摄影,毕竟整场音乐会的CD和录像资料的发行权都是各唱片公司争夺的焦点。但节目组确实财大气粗,侧边的小包厢座位,VJ拿着手持摄像机在拍。但是到底有啥好拍的啊,鸣人忍不住吐槽,指望我们在演出的时候做实时repo吗,人家在表演你在下面又唱又跳的这不没素质吗。看表演要保持安静没人教过你吗。

音乐会开始了,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歌单比较固定,两个小时往往都是约翰·施特劳斯时代的圆舞曲和进行曲。当然也有波尔卡。鸣人听着听着就开始打哈欠,悄悄掏手机发消息:“音乐会好无聊的说。”

音乐会结束了对面才回消息:“还好,今年指挥蛮不错。”

鸣人撇撇嘴:“不如去年。”

“各有所长。”

“刚刚在看直播?”

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意思应该是到底在明知故问什么。鸣人叹了口气,很小声地说:“你要是在就好了的说。”

离开金色大厅,大家便聚在一起闲聊。几个人里头有演员有模特有武星,愣是凑不出一个跟音乐有关的,只能七嘴八舌地说上几句真好听。

小樱对鸣人还是熟悉点,转头问他:“鸣人你搞过乐队吧,能听懂吗?”

鸣人慢吞吞地把手机收起来:“我当年搞的摇滚,不是很懂古典乐的说。”

两者确实有点南辕北辙了,也正常。节目组在忙着录像内容的审核,一点闲暇时间大家聚在一起闲聊,鸣人买了点维也纳香肠跟大家分,一片其乐融融,摄像机也对着这边打。鸣人用余光扫了眼,忙碌的人群和堆叠的器材之后,PD正对着显示器跟AD说着什么。看上去神色如常,旁边的AD表情却不太好。

是因为这段整体都很干巴吧,播出来都要被问为什么要安排他们去看音乐会的程度。

鸣人咽下最后一口香肠,笑着去跟鹿丸勾肩搭背。

下午是试做维也纳炸牛排,知名的奥地利“国菜”,重点在于将小牛肉锤薄再裹上面包屑油炸。制作过程不算难,只是要不停地捶打然后把控油炸时间。一时间厨房里血水四溅,时不时能听见井野的尖叫声——一般这种时候就是她锤到自己头发了。

鸣人锤得心不在焉,他不是很喜欢做饭,一向都是吃外卖的。不过这工作简单,他也不能太混日子,不然剪出来不好看。井野那边似乎很有节目效果,鸣人偏头一看,原来是和小樱比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小樱那天生神力比天天还夸张,谁是最后赢家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注意力不在他这,他开始发呆。

第八期录得很困难,比原定时长多花了一天。节目组的意思是找飞行嘉宾,但小樱兜头骂回去,说我们这大半年风餐露宿地攒积分等着最后排名次,倒数第三期家加来一个排名怎么算?最后还是没飞成,剩下的人继续录。

鸣人听到消息的时候大脑就没在处理事情,快开拍了还在发呆,直到小樱过来把他拧着耳朵拽走才回神。他赶紧从小樱手中挣脱出来,二话不说跑去找佐井把手机要过来,然后就看见了佐助的消息。

“好好录,主人公。”

可没有你,我又要怎么办呢。

鸣人一边锤小牛肉,一边很寂寞地想,也不知道佐助看完直播在干什么。

最后胜出的反而是雏田,原因很简单,井野和小樱都没炸过东西,好几块牛排全糊了。雏田则很完美地端出来一盘金灿灿的小牛排,最后成了大家的午饭。下午去了圣斯蒂芬大教堂,正好赶上摇香炉。节目组没谈下来,他们就在旁边看。这个很有意思,鸣人录了小视频发给佐助。

佐助回:“没点工具?”

鸣人敲键盘:“宗教信仰懂不懂!”

佐助又不回话。一行人正好结束这边的拍摄挪去美泉宫,鸣人只好把手机先收起来。他这两期都是圆满完成任务,但绝不多给一点额外反应。挑不出错,但也很无聊。小樱评价他成熟了很多,说不定会有妈妈粉替他欣慰。但鸣人觉得浑身都别扭,因为这种与他本性完全相悖的变化而感到欣慰的,真的是什么妈妈粉而不是鬼母吗?

“你啊,失魂落魄的。”井野开玩笑地来搭他肩膀,“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失恋了。”

“还不如失恋呢我说。”鸣人叹气,“女朋友没了还能再找,佐助可就这么一个。”

井野震撼地瞪大眼睛:“我天,我随便说说……你怎么真的这么惦记他?”

她好奇得不得了,抓着鸣人就要追根究底。鸣人天性使然,应付不来这种热情过度主动性太强的女性,只好将两人反抗节目组还拉上了雏田的事情据实相告。井野听完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难怪那天雏田突然找我一起走,然后我掉下去的时候她突然就不见了,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鸣人点点头:“然后佐助把小樱带过去,我压着宁次等雏田……就是雏田跑过来的时候自己也摔了,不小心伤了脚。”

“呜哇,那得好好谢谢她。”井野一向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立刻就要去找雏田。走之前她拍了拍鸣人的肩膀,很认真地说:“没事,佐助君不在还有我们呢,我们都是你的同伴。”

鸣人吐了吐舌头:“跟节目组作对可没有好处的说。”

“顺着节目组也没啥好处。”井野耸了耸肩作为回应,“我知道,这件事风险很大,毕竟咱们都是签了合同来卖身,剪辑权也全都在导演组那。”

“你要相信,不甘心的人不止你一个。所以无论再大的风险,我们都愿意冒。”井野的脸上带上了些许神秘的笑意,“毕竟我们的主人公虽然看起来有点跳脱,但很可靠嘛。”

鸣人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哪有什么主人公的说。”

“和合同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现在为了所有人而战的这份心。”井野在他心口的位置点了点,“天呐,没有比这更主角的了好吗?你绝对能带着我们把导演组车翻,我保证。就算佐助不在,我们也全都是你最可靠的同伴。”

鸣人被这沉重的期待吓了一跳,井野却已经潇洒地去找雏田了。很难想象一个月前她还在镜头前演花痴,最后跟小樱扯头花。

PD虽然想法多得很,却很不擅长把握每个人真正的优点啊。

鸣人伸了个懒腰,准备去补个妆应对接下来的拍摄。半路上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佐助的来信。

“加油。”

鸣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才继续慢吞吞地往化妆间挪。

鸣人可以打赌,这肯定是件宇智波佐助完全不记得的事情。

鸣人出道早,十岁就在一部大热漫画的真人电影里面演主角。戏份很多难度很大,鸣人虽然顺利完成,但是演完就累了。他不喜欢演戏的时候那种自我被覆盖的感觉,但导演当时就说过,他很容易去用自身的特质去共情某个角色,却永远没办法成为某个角色。演技上想要再有进步,必须舍弃自己那份对于自我的坚持。

鸣人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东西,演个戏凭什么让他舍弃自我。但后来又演了几个角色,他立刻就明白了导演的劝诫是什么意思——他演什么都像自己,缺少角色的影子。之前是因为角色的契合度和他很高,但只要稍有偏移,他就无法完全把握住角色。前所未有的焦虑裹挟住了鸣人,他忍不住去想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演员。他很喜欢身处舞台中央被众人所注视的感觉,也觉得在众人的期待下去表现是件很酷、他很愿意去做的事。但这件事和他的本性相违背……他应该怎么做?活动中途跑出来上厕所的鸣人坐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思考人生,很突然,听见了音乐声。

他跑过去,发现是个露天小舞台,某个品牌在办活动,一群小孩子上去表演才艺,第一名可以赢得品牌方提供的大礼包。这会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在上面吉他弹唱。说实话,就算鸣人音乐素养一般也能听出来他走调了,吉他也弹得很难听,台下的观众要么就是因为他的颜值在溺爱要么就是在走神。总之,没什么人在听他弹唱。

然后这孩子还是完整地表演完,然后站起来鞠躬跟大家打招呼:“我叫宇智波佐助,未来要成为一名专业的音乐人,就这样,谢谢。”

这实在太像一句小孩子的玩笑话了,一个五音不全的十岁小孩说自己要成为专业的音乐人,难道会有人觉得他是认真的吗?台下的人或是嗤笑或是不抱任何期待地宠溺着鼓掌,但宇智波佐助毫不在意。鸣人从后台就能看见他的眼睛,那么平静那么明亮,没有丝毫迟疑和阴霾。

为什么会这么确信呢,对那个自己并不适合的未来。

就像是听见了鸣人未出口的发文一样,那孩子在满场的笑声中再一次握住了话筒:“我一定会成功,因为我想这么做。”

他说完就下场了,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下面玩笑意味很重地大喊“我们支持你”。鸣人却忍不住在那小小的角落里,发自内心地为那个孩子鼓掌。

我一定会成功,因为我想这么做。

鸣人回头想了想,自己确实不太能处理好自己的个性,所以他索性把所有的邀约全都推掉,在家专心钻研演技。看各种演技片段琢磨技巧,看大量文艺作品磨炼理解。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个兴趣爱好,就是搞音乐。也许是宇智波佐助给他的启蒙感太强,音乐在他心中自动成为了自由而无拘束的代名词。虽然乐队也没玩出什么名堂来,但玩乐队的时候很开心,这点是很明确的。

玩乐队很开心的原因是宇智波佐助,这点也是很明确的。

所以在那个小综艺上,鸣人想问的其实是,为什么换成了贝斯?

后续要跟宇智波佐助营业更是让鸣人一个头两个大,天呐,这件事太诡异了,他足足花了两期节目的时间才说服自己。而在第三期克服了心理障碍哦,他开始真正地了解宇智波佐助这个人。了解他其实没什么礼貌,说话做事很不客气,但是温柔又善良,总是替人着想……是个放着不管就会变得寂寞的人。

宇智波佐助的故事线,明明可以写得很精彩。可这世上总有人看不见他的心,那颗纯粹到极致的心。

第九期结束后的惯例小聚,人数空前绝后的多,除了佐助都聚在了宁次的小别墅里。井野自告奋勇地跳出来当主持人,甚至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了一副黑框眼镜戴上,看上去知性又温柔。

知性又温柔的井野敲了敲白板,直接下了结论:“跟他们爆了。”

宁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井野有点不满,眼镜摘下来瞪过去:“那你想怎样,都知道最后一期节目组要无所不用其极了,别的不说,恶剪要怎么预防,全程自录像的话也太刻意了,而且如果不是抹黑型剪辑,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立场来澄清。”

天天不甘示弱地怼回去:“那合同怎么办,大家一起罢演,然后一起被告上法庭?”

井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小樱看不下去了,一拳把她从白板前锤走:“肯定不能跟着节目组走,但也不能真的什么也不管,想个折中办法出来!”

她瞪向了另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聚焦在那个人身上。奈良鹿丸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虽然我不一定有拒绝权,但我要说,麻烦死了,早知道不来了。”

井野朝他吐舌头:“我跟丁次都来,你不想来也得来。”

所以当然是连着你们俩都别来啊——鹿丸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想了想,看向了雏田:“你录像了吧?”

雏田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诶”了一声。

鹿丸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解释:“每次的聚会,你有在记录一些片段吧。”

雏田的脸瞬间红起来:“那、那、那个……”

“她不喜欢离别,总喜欢记录些什么。”宁次替她解释,“所以呢,雏田随心拍的那些片段有什么用?”

“当然有。”鹿丸慢吞吞地说,“鸣人,你和佐助也录像了吧。”

鸣人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对,从墨尔本开始录节目的时候我和佐助会尽量带着针孔摄像机的说。”

牙大惊:“你从哪搞到的。”

鸣人诚实回答:“佐井给我找来的。”

众人登时肃然起敬,遇上这种随手能在异国他乡找来两个针孔摄像机的经纪人,你就老老实实一辈子别作妖吧,不然估计第二天光屁股的照片就要全网飞了。

“嗯,再加上节目组之前放出的部分,足够了。”鹿丸打了个响指,“这次作战最重要的是要比节目组更快,第一印象是个不讲理的东西,只要先一步在大家心中留下印象,就能让节目组想要营造的结局落空。”

一直沉默的志乃突然插话:“节目组,或者说PD,到底渴望看到什么?”

牙和井野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始历数PD的十宗……不对,百宗罪。鹿丸深吸一口气,把他们的声音主动屏蔽掉,无奈地回答说:“没那么复杂,只是他希望能按照他的期望去发展。温吞的永远温吞,怯懦的永远怯懦,木偶一样演他设计的拙劣情节,还要增加点根本没人爱看的感情线。”

雏田十分后怕地往旁边挪了挪,小李给她让了点位置,然后举手提问:“那我们要留下什么样的第一印象呢?”

不用鹿丸回答,鸣人就已经开了口。

“当然是充满希望的美好结局啊我说。”

第十期的重磅新闻是佐助被请回来了。

说到底,违约本来就是节目组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光是看佐助没被罚款也没被起诉就能知道百分百是节目组让他前两期别来。原本想必是打算直接换掉的,井野带头抵制后换不掉,只好这样一直拖到最后。收官还是十一个人的话大约有些不太好看,节目组还是捏着鼻子把佐助请回来了。佐助也没拒绝,镜头前面配合着解释说是行程上不方便。众人跟着演一段,便正式开始了录制。

PD的心思昭然若揭。

鸣人看着和自己分到同一组两人三足的雏田,心中叹了口气,在女孩饱含歉意又有些许羞怯的眼神中伸出手,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视死如归的沉重表情。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看见佐助跟小樱也被绑在一块了,两人本来就不熟,佐助还缺了两期录制,默契程度堪比鸣人和小李——也就是没有默契。鸣人光是看他俩摔跤都能乐半天,最后还是用上了全身的演技才能让自己继续保持冰冷的沉重表情。这个表情还是鸣人特意设计过的,毕竟镜头前面嫌弃人家女孩子肯定是不太好的,那就表现一些诚惶诚恐,一些难承其重,一些纯洁dt……总之一切都是他这个宅男恐女的问题啊!

一整期的录制基本都是组队然后比赛获得积分,节目还是有些巧思的,基本都是之前的节目中曾经玩过的项目,很有最后一期的情怀。收官战是找宝藏,找到固定区域内的星星徽章,比较最后的徽章总数。规则很简单,场地设置得很丰富,仿佛小学生拓展训练营地。还增加了撕名牌环节,只要撕下别人背后的名牌,就可以得到这个人全部的徽章并让他退场。

撕来撕去确实很刺激,但我们不能普通地斗智斗勇吗?这跟画漫画一言不合开启世界大战有什么区别,鸣人带着偏见再次攻击了PD,便投入了徽章的寻找中。

一路上都能听见VJ咬牙切齿的声音,但大家确实没对彼此的名牌动手。节目组大概也预想到了这种情况,于是宁次翻开一枚徽章的时候发现正面写着“OUT”的字样。

宁次倒是很看得开,和佐助比起来他才是那个中途一度要离去的人,现在退场也很正常。他摆摆手就去休息了,留下鸣人在原地叹气。

就算是竞技类,也完全没必要有淘汰机制的。

他茫然地找了会,直到园区广播开始公告:

“所有徽章已被找齐,接下来开始宣布排名。”

合着除了宁次没人被淘汰啊,那这个淘汰机制到底有啥意义,专门欺负宁次来的是吗?鸣人翻了个白眼,蹲在原地等结果。

当然毫无悬念。

「决胜,明日之星!」的录制比较花时间,所以没用随播模式。第六期结束的时候在晚间黄金档开始播第一期,一周一次,第十期录完正好播到第八期,据说下一周就要九十两期连播,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地等待着收官。而就在收官前一天,参与的每一位嘉宾都在油管上发布了一条视频。

视频都是三分钟的小短片,名称也很统一,叫「你好,明日之星」。

每个人都挑了一个整点发布,零点的第一棒是宁次。

“接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我很犹豫,毕竟在当时,我和另一位日向的关系不算很好,很多粉丝也很关心我们的关系。这个问题我逃避了很久,终于能借着这次节目的机会说出口。是的,我们的父亲是双胞胎兄弟,我们两个人是堂兄妹。”

“因为一些事情,我曾经对命运绝望,认为一切都有天理,所有的努力都是无意义的挣扎,人在命运面前无比渺小。可是在这个节目里,在我一度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想要放弃这个综艺的时候,有很多人告诉我不能放弃。小李说还想和我继续比下去,天天说我们要一起录完这个综艺,还有雏田,她告诉我,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在一档综艺里面谈及命运,可能有些言过其实。但我确实一度陷入绝望,又重新拾起希望,并且决定去改变些什么。不会再有任何迷茫,不会再有任何退却,这就是明日之星这个综艺带给我的改变。当然,还有小李和天天之外的九个好朋友。”

“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共事,让我知晓命运之虚假的朋友们啊。就在明日,一同欣赏真正的星辰吧。”

这条短片对大部分人都有点莫名其妙,只有宁次的粉丝在推上发了疯似地刷感谢节目组感谢同组嘉宾。到了凌晨两点,天天的视频发布了。

“嗨嗨,哈哈,还是第一次录这种小短片呢。宁次录的时候我偷听到了一点,那家伙很肉麻吧?其实很简单啦,那家伙中间的时候头脑发昏怨天怨地把自己整得像苦情男二一样,然后清醒过来,并且从此以后都决定不当苦情男二了,就是这样。”

“我呢,一开始是不打算参加这个综艺的。毕竟认识我的人应该也知道,除了武打动作之外我的一切都挺普通的。演技也好外貌也好,在这个演艺圈都算是非常普通的存在。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我现在想说,幸好参加了这档综艺,不然我都不知道,其实我还蛮擅长吐槽,也很喜欢照顾别人。哦对,还能交到那么多玩得来的朋友。节目里面一起抓蟋蟀斗蛐蛐,录制完了也一起开泳池派对捉迷藏……啊,我的生活原来能比我想象中丰富那么多。”

“很高兴能录制明日之星这档节目,我们下次见!”

凌晨四点的李洛克,早上六点的秋道丁次,早上八点的山中井野,中午十点的奈良鹿丸,中午十二点的油女志乃,下午十四点的犬冢牙,下午十六点的日向雏田……

如果要给这些视频总结一个中心思想,大约是谢谢大家,在这档节目里看见了不同的自己。

小李的粗眉是不需要被嘲弄的,丁次的肥胖是不需要被特意强调的。怕麻烦的鹿丸会被人麻烦但也会被照顾,胆子小的雏田会被人逗弄也会被人呵护,所有人的个性在这里平等而灿烂地展现,不需要通过任何猎奇的冲突,也没有任何高下之分。

晚上十八点,春野樱的视频发布了。

“我没什么感性细胞,不太懂怎么煽情。如果说感激的话是有的,但有多感激怎么感激的,不好意思,我也不太会形容。总之,录这次综艺我很开心,不后悔,就是这样。”

镜头前的女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这个人缺点很多,一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以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这就是我的性格,我很喜欢自己的性格。但这次录制的时候,我跟我这辈子的好朋友吵了一架,其实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个时候我说了很多不过脑子的话,虽然意识到了错误,但是以前的话,我肯定会不好意思和井野道歉吧。然后理直气壮地和她关系变坏,不去挽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敢去修补的东西腐烂成我的恶意觉得本应如此的样子。”

“还好,我们这档综艺总是给人回头的机会。所以我向井野道歉了,当然她也向我道歉了,我们和好了,这段关系没有任何本应如此的不好,就这样。”

她的视频结束得干脆利落,看得人也是瞠目结舌。网上的讨论还没结束,宇智波佐助在晚上二十点准时发布了视频。

“我小时候就决定要做一名音乐人,唱歌打鼓都无所谓,我喜欢音乐。”镜头里的人很平静地讲述道,“但我唱歌很容易走调,吉他也学得很一般。小时候参加比赛,只拿了倒数第二名,因为倒数第一名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

“但我决定要这样做,就会一直做下去。我又学了很多别的乐器,找了很多老师学习发声方法。于是现在,我会演奏很多乐器,唱歌也没有再走调了,甚至可以做乐队的主唱。”

“但在高中的时候,也有过无法前进的日子。怎么练习也没有成效,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说这里就是极限了。我不相信,却始终没有办法突破。筋疲力尽的时候,听到了某个乐队的演出。”

说到这,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说是乐队有点勉强,可能只是高中生玩乐器。但那天弹着吉他唱《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旋律很简单,那个高中生的英文也很蹩脚……但他演唱得很快乐,所以我也想起来,音乐是让人快乐的东西。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成为现在的我。”

“现在的我想说,且看那明日的星辰吧。注视着那束光,就不会迷失方向。”

他说得不甚清晰,应该听懂的人在屏幕前耳朵尖都红起来。这条视频没引起什么波澜,大家都在等待着最后的收官。

“我很喜欢星星,无论是星星的歌曲还是星星的诗词,大概是因为它对我来说是一个足够坚定美好又无法轻易达到的目标。”漩涡鸣人很平静地说,“小学的时候我有幸看了佐助……宇智波佐助的演出,在一个人钻研演技的那段时间里才没有因为过于孤单而发疯。这次的节目对我,对我们来说也是同样。因为和彼此的羁绊,因为和重要之人的羁绊,大家都不再是孤身一人,我想,这就是明日之星的含义。”

“大家一起守望的未来,就是最明亮的明日之星。”

零点的钟声敲响,雏田的账号再次发布了一条视频。这条视频很长,从他们第一期节目拘谨地初识,到第一次聚会试探着聊天,第一次团结一致对抗鸣人的歪门邪道,第一次十二个人一起坐在星空下漫聊各种各样的闲话……

视频的最后,是一段无声的字幕。

“所有的演出都会落幕,所有的节目都会完结。但星星不会,星星就在那里,永远明亮,永远闪耀。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拥有无限的可能性,拥有无限的未来。”

“和真正重要之人一起携手,守望明日的星辰吧。”

所有的视频都已经上传完毕,鸣人松了口气,切换到聊天界面。line群里消息多得没法看,一起回忆的互相指责的大声嘲笑的……鸣人匆匆扫了两眼就准备睡前花三小时仔细研读,然后点开了另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你也喜欢星星吗?”

对面回得很快:“嗯。”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唱《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对面过了一会才回:“好。”

鸣人忍不住抱着手机笑倒在床上,他完全可以想象屏幕另一边的宇智波佐助是如何露出了一个笑容,再饱含笑意地回复他的消息。鸣人想了想,把佐助的备注改成了“Little Star”,然后截屏发给了佐助本人。

佐助很快也回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他给鸣人的备注。

“Rising star”

星星,星星,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

星星,星星,每个人都有着星星一样灿烂而自由的未来。

星星,星星,每个人都应该和真正重要的人一起,守望明日之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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